毁伤 Damages

From English To Chinese

· Short story,Rating-Mature

Rating: Mature

Illustrator: Jiayue Li

Author: Irene Pujadas

Translated by Carol Jin

有人给我讲了两个故事聊以作藉,是关于新生儿的——叙述中的它们担惊受怕,表现得就好像即将要被放进一个绞肉机里。第一则故事始于一扇公寓门。门的一侧是一个女人;另一侧则是一个男人。男人想要带走他们的孩子。我需要她,就这么简单,他吼道。那孩子一半属于我。这些是我从一个邻居那儿听到的,后者透过猫眼目睹了整场争吵,然而懦夫般地,他什么也没做。她是我应得的,男人说。每天早上,我都要爬起来将她重新摇哄入睡。每天早上,我都要爬起来给她奶瓶。每天下午,我都要负责逗乐她。你他妈的都做过什么?男人问。而那个女人说:你在开玩笑吧?那孩子撕裂了我的阴道,把我的身体搞得一团糟,如此种种。

这场关于孩子造成的不便的对话持续下去,丝毫没考虑孩子本身的完整性——一块纤弱的、粉色的血肉,她的身体柔软而丰足——从公寓门的一侧摇摆至另一侧,先进,再出,直到她终于折断成了两半,紧接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说,同时地,瞧你都做了些什么——证明了他们至少,还有一处地方,是共有的。

第二则故事提到了一个派对,其中充斥着满脑不切实际想法的知识分子。其中一个女人,玛莉(我被告知她的名字是玛莉),从未怀过孩子。这个如此珍贵而脆弱的东西的存在使她感到不舒服。她常会产生令人不安的想法。婴儿们可能会被橄榄呛到,它们的头颅可能因此变形——仅仅一个小肿块就可能让它们从此以后都陷入瘫痪。一个最为微小的失误就能让它们双脚踏进棺材。这些都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儿听到的,后者当时身处聚会并目睹了所有。据玛莉所述,有太多的事情可能会出错,致使孩子们带来的忧虑基本盖过了他们可能带来的快乐——那份快乐,基本上说,就是看着另一个生命体逐步成长,捋平身上的褶痕与皱起,教他们认字,看着他们发觉新的气味或第一次将身体没入水中。玛莉从前也有没拿稳丢掉东西的时候。迄今,她掉过一个日本花瓶、一份从一名去世了的母亲(不是她的)那儿得来的礼物;她掉过或砸过七个玻璃酒杯;她从阳台上扔下过一块玻璃,只是因为她想念那个曾来修补窗户的男人。这个孩子的母亲曾在半夜将自己的头发分成两绺。它整齐地落在她面颊两侧。这个孩子的母亲忧虑非常但又太长于社交,无法不像寻常那般发出那个邀请:你想要抱抱他吗?孩子恰从玛莉双手之间滑下。他是一小块黄油,矮胖而富有活力,就像恩萨伊马达(一种起源于西班牙马略卡岛的传统甜面包,通常呈螺旋形)。他砸在地板上并碎成一千片。那份惊吓,外加对于高举双手和尖叫的迫切需要,驱使另两个派对常客松开了手中的酒杯。所以,可以很合理地说玛莉在那个下午不仅掉了她的第一个孩子,还砸碎了她的第八、第九个酒杯,而这可不是什么小事。

我听到这些故事的几个月前,我也掉了一个孩子,它的双手、双耳、双腿因此散落。我被告知,在源头处,还有更多的散落之物。我们都知道听闻其他人的失败是多么的令人宽慰。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从未想要有孩子。我知道,如果你敲一个婴儿的头,它可以永久维持凹陷。当他们十三岁的时候,你仍然能够看到敲打的结果:十二年前,某个人就在你头部的这里敲打过,留下一处凹痕。拉扯脚丫时用力过度,最终你的手里就会是一只脚丫,徒留孩子在哭泣。玛雅曾说:我只要十分钟就好。我说:十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。她说:行行好,成熟点吧。那时,我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识,但我不想让我的朋友失望。那是个错误——不想让我的朋友失望。下一次我会纠正过来。至于现在,我们只需要咽下那些毁伤。